留置的过程—12、辩驳
最近有几位粉丝朋友让我把最基本的案情介绍清楚,以便于他们发表见解。对此,我个人觉得没有必要。
首先,舆论平台并非法庭,没有法官与被告;这里也不是教堂,不存在神父和忏悔者,这里有的只是感同身受的你们和我。再者,这里更不是评判是非曲直的地方,只是每个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彼此提供情绪价值罢了,所以我们还是有点娱乐精神,别太较真,这样或许更有利于身心。
这篇继续说说留置的过程—辩驳。
转移我的奔驰威霆商务车经过了改装,在车窗内侧加装了软性栅栏,既有铜墙铁壁的画面感,又透出绵软且令人无处发泄的阴柔气氛,设计感极强。我坐在最后一排,身旁各有一名年轻的办案人员。
车开得飞快,车窗外的一切景物都让我觉得亲切,有种回归文明世界的感觉。
一路上,似乎所有人都很兴奋。坐在前排的几个办案人员不停地聊着家长里短,而我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因为我心里明白,下次再见到这些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看一眼少一眼了。
也许是我在近三个月留置期内的强硬态度让办案人员印象深刻,在临别的时候,为了表示对我一定程度的尊重以及显示自己在专案组的存在感,陪我坐在后排的那两个年轻人也能不时和我聊上几句,不过称呼依然是“目标”,看来对他们的职业培训非常到位。一位平时鲜有出场表现的一个年轻人以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腔调对我说道:“目标,你这段时间又绝食,又对骂,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我连忙回答:“我那是对事不对人,别记仇啊。”见我比较配合,这个年轻人又说:“就你这种表现,专案组根本没法向司法机关建议轻判,你不后悔吗?”也许是觉得这种过于托大自负的言语有些不合时宜,坐在副驾位置的组长回头瞪了一眼这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没吱声。
因为我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在留置期间的表现,根本没有指望组织能给我所谓的“政策”,所以言语之间也没有丝毫退让,有点“回怼”的意思。听完他的话,我自嘲地说道:“我不是窦娥,不至于让六月飞雪;我也不是祥林嫂,更不会没完没了地为自己抱怨。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遵从这里的法则,就像上了赌桌的赌徒一定要愿赌服输一样。”听完我的话,那个年轻的办案人员一时有点语塞。我没客气,接着说:“我不是强词夺理,你们说我违法违纪,我认;说我对不起党和人民,我也认。但是,我对得起我工作的单位和同事,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听我说完,那个年轻人似乎有点恼怒,提高声音说:“目标,你那案值三十多万的小金库就是你贪污受贿的铁证。”我也没惯他毛病,继续说道:“我任职五年多,作为主管局的后勤保障单位,那么多迎来送往和人情往来的费用都不能入账,也不敢入账,你们觉得由我个人来买单合理吗?”听我说完,没人说话,车内一片沉默。
过了几分钟,或许是不想在这最后的对峙中处于下风,坐在副驾位置的组长还是做了总结性的权威发言:“目标啊,你做的可能合情合理,但是不合法合规,你这还是没有彻底觉悟,看来组织上对你的挽救不算成功,以后你还得加强这方面的修养。”组长说完了套话,换了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我们也对你做过深入了解,你的工作态度和成绩还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具体做法的确违纪违法了,我们不是组织部,你功不抵过。”听组长说完,我也没有心思和继续他“掰扯”,独自贪婪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说句题外话,留置结束后我才知道,我的前任在我被留置前,也涉嫌任期内“小金库”问题被立案调查,一度惶惶不可终日,但经高人指点,上交40万违纪款后,最终全身而退,仅给了一个党内严重警告,加行政记过的处分。其实这些情节,我本来是计划在《前世》里交代的,现在既然提到了,就算是提前“剧透”吧。
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的车程,坐在副驾位置的组长拿起手机,依旧用平稳语调说:“目标马上到位,准备做好接续工作。”这时,刚才被我怼得哑口无言的那个年轻人轻轻碰了我一下,带着诡异的笑容递给我两样东西,说道:“目标,戴上吧,我们马上下车了。”我听得出他幸灾乐祸的腔调,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