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第七十六篇：衣食住行（6）午餐

除去早餐和一年中鲜有的几天假期，犯人们几乎都是在监区车间旁的餐厅就餐。所谓餐厅，其实就是一个放置着表面斑驳就餐桌椅的大屋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窗户基本都关不严，更没有暖气，冬天饭菜盛出来一分钟就能凉透。
   上午十一点一过，所有犯人的耳朵都会支楞起来，搜寻着伙房送餐电瓶车清脆的喇叭声，监区专职打饭的几个犯人提前来到餐厅摆放餐具。随着传来若隐若现美妙的鸣笛声，车间里也泛起了阵阵喜悦的骚动，终于熬到吃饭的时间了。 因为一上午的劳动，差不多已经耗尽了犯人们身体内所有的能量，早上吃的一个小馒头和一盆大米粥早就随着上午九点多第一次“放茅”烟消云散了。此刻的犯人差不多都饿得眼睛发蓝，两腿发软，眼前只有一个字——吃。
   焦急的等待后，按照管教的统一指挥，犯人们按照生产线一队一队的鱼贯步入餐厅。午餐已经由专职打饭的犯人准备就绪了，餐桌上已经整齐的摆好了两个碗，里面分别盛着米饭和菜。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犯人的位置都是随机的、不固定的，防止打饭的犯人有偏有向，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我每次走进餐厅的时候都会暗自祷告自己运气好点，走到一个碗里菜多的好位置。
     从2022年开始，在午餐和晚餐前，犯人们都要站在餐桌旁，在管教的带领下高呼四句口号，还得加上肢体动作。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只想着饭菜，口号忘了三句，只记得最后一句是“奔向新生”，双手上举。真正吃饭的时间很短，不夸张的说，也就是五分钟。看到绝大多数的犯人都吃完了，管教就会喊起立，这时无论你是否吃完，最好还是跟着大家站起来吧。我平时吃饭的速度就够快了，但是在监狱还是有点跟不上趟，我一直都怀疑他们是直接往嗓子里倒，根本不用牙嚼。
   一年四季午餐的主食都是米饭，量是足够吃饱的。菜谱一般都是固定的几样，炒白菜，炒土豆片，萝卜炖鸡架，偶尔会鸡蛋炒西红柿，这个菜比较下饭，很受欢迎。菜里一般都会有肉，不过都是那种肥肉片，吃起来有点怪味，犯人们都说是冷冻很久的库存肉。我喜欢吃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每次都会把菜碗里的肉吃个精光。有一个职务犯，姓都，七十岁，丹东人，2010年入监，判了15年。老都头当兵出身，平时不声不响，身体很好，就是不吃肉，每次吃饭总会把菜里面的肉剩下。时间一长，我发现了他的这个习惯，每次排队去餐厅就跟在他的身后，到餐桌紧挨着他坐下，这样我就能吃到双份的肉了。老都头知道我爱吃肉，也很照顾我，几个月吃一次红烧肉的时候，他总是一股脑的倒给我，看得旁边的犯人直眼红。老都头平时省吃俭用，舍不得买什么。我在购物的时候经常会多买点早餐饼干分给他，平时饿的时候可以垫吧垫吧。接到饼干的那个瞬间，老都头脸上的笑容也会十分灿烂。2023年1月初，老都头比我早三个月刑满释放，因为年龄相差比较大，我没留下他的电话。真心希望他和一直等他的老伴儿能远离是非，安度晚年。